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,看老板娘把面团摔在案板上,咚咚两声,惊得旁边笼屉里的包子都跟着颤。她手腕一抖,面团就变成了细长的面条,甩进滚水里时溅起几滴水珠,正好落在我手背上,烫得我直缩脖子。
“要辣不?”她头也不抬地问,手里的长筷在锅里搅了两下,青花瓷碗里已经码好了葱花、榨菜和虾皮。我盯着她指甲缝里嵌的面粉,突然想起上周在写字楼电梯里遇到的那个白领——她捧着星巴克咖啡,指甲上涂着闪亮的珠光色,和老板娘粗糙的手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多放点。”我应着,看她舀起一勺红油,油花在碗里散开,像朵突然绽放的花。旁边穿校服的女孩正踮着脚数硬币,马尾辫上的蝴蝶结一翘一翘的。“阿姨,我的豆浆要凉的。”她说。老板娘笑着应了,转身从保温桶里倒出一杯,递过去时指尖沾了点水珠,在晨光里闪着微光。
我端着碗坐到塑料凳上,面条裹着红油滑进喉咙,烫得舌尖发麻。斜对面修鞋的老张头正用锥子挑线头,老花镜滑到鼻尖,他也不扶,只是眯着眼睛凑近鞋面。他的工具箱上摆着个搪瓷缸,里面泡着枸杞茶,茶水已经凉了,浮着几粒皱巴巴的枸杞。
“小王啊,”他突然抬头冲我喊,“你鞋跟磨歪了,要不要顺便修修?”我低头看自己的帆布鞋,后跟确实歪向一边,像被谁故意踩过似的。我摇摇头,继续吃面,却听见他跟旁边卖水果的大姐聊天:“我孙子昨天数学考了满分,老师还发了个小奖状……”大姐应和着,手里削着荸荠,皮堆成一小堆,像座微型山。
风突然大了,吹得早餐摊的塑料布哗啦作响。老板娘伸手去压,手腕上的银镯子磕在铁锅沿上,当啷一声。穿校服的女孩已经喝完豆浆,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她蹦蹦跳跳地走了,蝴蝶结在风里一颤一颤的,像要飞起来。
我吃完最后一口面,抹了抹嘴,起身时看见老张头的锥子还扎在鞋面上,阳光照在银针上,亮得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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